切尔西的赛前仪式，是心理武器还是无谓噱头？

切尔西球员在中圈围成一圈、将足球置于中央的著名赛前围圈仪式，未能赢得前曼联及英格兰右后卫加里·内维尔的好感。“这完全是胡闹，”他上周末在天空体育播客中表示，“整件事毫无意义。”

自今年1月客场3比2战胜那不勒斯以来，利亚姆·罗森尼奥执教的这支切尔西便开始采用这一围圈仪式。上周球队负于纽卡斯尔后，主教练在新闻发布会上解释称，此举实为球员自主决定：“他们希望围绕足球站在一起，以示对球的尊重，并展现团结与领导力。这不是我的决定，而是由球队领导小组与全队共同商定的。”

上周末，这一仪式因主裁判保罗·蒂尔尼意外被困于人圈中央而引发额外关注——他似乎既不愿也无力脱身。这场滑稽场面非但未能平息内维尔的不满，反而火上浇油。赛后，他斥之为“花哨噱头”，称其不过是“一场作秀式的团结表演”，缺乏实质内涵。他甚至用“邪教式”和“荒谬”来形容，并断言：“球迷不会被这种把戏蒙骗，他们只会根据你们的表现来评判。”

罗森尼奥则持不同看法。他认为球队“正展现出团结、凝聚力与精神风貌——而这正是我们所需要的……你需要一群愿意为彼此奔跑、拼搏的球员。”

事实上，团队围圈在足球乃至整个体育界并非新鲜事物。它已成为不断演化的赛前惯例库中的一部分，旨在为球队争取那关键的“百分之一”优势——而这往往就是胜负之别。

尽管切尔西占据中圈向足球致敬的做法并无直接先例可循，但其他球队也曾以创意方式表达类似意图。2019年世界杯半决赛对阵英格兰前，澳大利亚板球队主教练贾斯汀·兰格曾让队员赤脚走在埃德巴斯顿球场的草地上，试图汲取“来自大地的正能量”。

这种“接地”或“赤足接触大地”的做法，主张通过身体与地球表面直接接触，使人体与流经地球上万物的能量场相连。支持者相信此举有益身心。“我和马修·海登过去每场测试赛前都会这么做，作为一种小仪式，”兰格后来解释道，指的是他昔日的开球搭档。他表示，这是在激烈比赛前保持放松的一种方式。

前利物浦主帅尤尔根·克洛普虽未在中线组织围圈，却有个习惯：在双方热身时，他总站在中圈位置，目光牢牢锁定对手。

“这真的很让人分心，”前布莱顿前锋格伦·默里在接受采访时说，“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时，你会想：‘他在干什么?他甚至不看自己的队员，只盯着我们。’他绝不会移开视线，会一直盯着你。”

2024年离开利物浦后，克洛普解释称，这一策略贯穿其整个执教生涯，但仅在一次比赛中意在威慑——那便是对阵老东家多特蒙德。不过，他在一次照片墙问答中坦言，多数时候这只是为了“更好地了解对方球队”。

他补充道：“有时你会看到某位球员略显跛行，或做出某些动作……我只是试图理解他们在做什么。当他们纯粹做体能训练时，这并不太有趣;但一旦开始传球配合之类，就值得关注了。”

前伯恩利与埃弗顿主帅肖恩·戴奇则另辟蹊径，以扰乱对手心理：赢得掷硬币后，他常选择交换场地。一项关于此举对主队影响的调查发现，戴奇如此操作的频率高得惊人——他的伯恩利曾在酋长球场两次迫使阿森纳调换方向，在伊蒂哈德球场三次让曼城改边，在老特拉福德更是四次令曼联调整。转投埃弗顿后，这一做法延续：在他执教首年，15场英超客场比赛中，有10次主动与对手交换半场进攻方向。

其逻辑在于：阻止主队在下半场朝其偏好的看台方向进攻，或许能在开球前便施加心理打击。此招是否有效?结果褒贬不一，故尚无定论。

前英格兰橄榄球名将威尔·格林伍德曾亲历2003年六国锦标赛收官战的一个难忘赛前时刻。那是在兰斯当路球场举行的爱尔兰对阵英格兰之战，双方均有望赢得梦寐以求的大满贯奖杯。

英格兰队长马丁·约翰逊率先率队入场，并将全队排在红毯“爱尔兰一侧”准备赛前仪式。“那是我们即将开球的一侧，”格林伍德告诉记者，“所以你就该站在那一侧。没人告诉他(不该这么做)。”

当被要求移动时，约翰逊岿然不动，队友亦寸步不让。“谁都不许动!”英格兰7号尼尔·巴克厉声下令。

这或许是一次性事件，而非固定仪式，但无疑成为当日全队意志与策略的一部分。

“你心里只想着：‘今天不行，爱尔兰，’”格林伍德回忆道，“2001年你们赢了我们(那场戏剧性失利让英格兰连续第三年痛失大满贯)，当时我们被彻底压制。这次，我们划下了一条界限。”

这一举动不仅强化了英格兰队员的决心，同样激励了爱尔兰一方。“我们称之为团结的体现，他们或许会视之为政治破坏，”格林伍德提及，当时爱尔兰总统玛丽·麦卡利斯被迫离开红毯，踩着泥泞草地与本国球员握手。

“无论你站在哪一方，这场比赛的前30分钟都见证了两支队伍爆发出超乎寻常的体能对抗——就看谁先眨眼。”

最终，英格兰以42比6大胜，并在八个月后捧起世界杯。

由此可见，赛前仪式可同时影响双方——其中最具代表性的莫过于“哈卡舞”，新西兰众多运动队(尤以其橄榄球队最为著名)在赛前所跳的传统战舞。

哈卡舞深深植根于毛利文化——毛利人是新西兰原住民，约占全国人口五分之一。传统上，哈卡用于欢迎宾客、纪念重大成就或葬礼致哀。但在体育竞赛中，它常被解读为战舞，正如格林伍德所言：“这是一种挑战，是拾起战书。”

他至今记得首次亲历哈卡的情景：“1997年，老特拉福德。那天他们的后三叉戟是乔纳·洛穆、杰夫·威尔逊和克里斯蒂安·库伦——或许是史上最伟大的后场三人组。而我当时完全被眼前所见震慑住了。”

格林伍德热爱哈卡，从中汲取能量。“如果你被它吓倒，那你就不该从事这项运动，”他说。

当然，哈卡与切尔西的围圈截然不同。前者承载着球队与其民族文化历史的深刻联结，关乎自豪、激情与传承。

那么后者又意味着什么?运动心理学家兼表现教练贾米尔·库里希将其归结为价值观问题。他认为，我们所见的围圈只是更大图景的一部分：“围圈前后发生的事——他们在训练中如何交流、讨论什么内容——才是关键。如果核心是‘尊重足球’，那显然是在构建一套价值观体系，以规范他们的比赛方式。”

库里希指出，赛前仪式有助于运动员建立心理一致性，从而实现表现的一致性。对某些人而言，这可能表现为迷信行为：先穿右靴再穿左靴，或亲吻光头队友的头顶(参考1998年法国世界杯夺冠征程中，洛朗·布兰克与门将法比安·巴特兹的经典互动)。对另一些人，则是赛前例行程序——库里希建议在微观层面(如点球)和宏观层面(赛前或赛事整体)均建立此类程序。

“我不明白人们为何对此大惊小怪，”他说，“这既非宗教仪式，也非迷信。它只是一种赛前例行程序，旨在帮助球员进入适合比赛的心理状态。”

至于罗森尼奥所说的“尊重足球”，库里希认为这具有切实意义：顶级运动员深知总有不可控因素，因此必须聚焦可控之事。“或许这关乎理解自身对打好比赛、赢得胜利的责任与担当。”

他曾与山姆·阿勒代斯在博尔顿和布莱克本共事，回忆起后者在对阵联赛豪门前的讯息：“对手总有无法阻止你做的事。无论他们多强，都无法阻止你沟通，无法阻止你奔跑。”

“某种程度上，‘尊重足球’或许正是此意，”库里希推测，“你能掌控什么?比赛中哪些关键环节需要你负责或拥有?这直接关系到球队的整体呈现。”

内维尔的主要批评之一在于：球队的所有准备应在踏上球场时就已完成。“在比赛开始前5秒、10秒、15秒或30秒，任何言语都不应再起作用，”他说。

库里希对此持异议。他指出，对部分球员而言，越接近实际比赛环境进行最后准备越有帮助。“这就像在训练场练习点球，与在真实比赛场地练习的区别。你越接近真实情境，就越容易在场上复现。”

他承认，确实有些球员会在赛前完成全部心理准备。内维尔本人或许就是如此——他自称在老特拉福德20年从未参与围圈，更愿直接站到右后卫位置完成个人准备。

“但这并非普遍适用，尤其对整个团队而言，”库里希说，“你越接近实际比赛的环境与方式，效果越好，因为这有助于视觉化。”

格林伍德同样强调方法的个体化。他对切尔西围圈的第一反应是反感：“这简直疯狂。他们围着球站着干嘛?感觉像《万世魔星》里的桥段。”他引用了1979年蒙提·派森的讽刺喜剧作比。

他提到“个体最佳功能区间模型”，该理论认为，运动员各有独特且个性化的焦虑、唤醒水平与情绪状态，以达至巅峰表现。这意味着“你应采取最适合自己的方式，进入正确的心理状态”。

“显然，集体热身、最后战术布置、战略讨论和打法规划必不可少。但就表现而言，让团队高效运作的最佳方式，反直觉地，是允许个体按自己所需准备。”

因此，他对切尔西做法的疑问在于：是否有人“只是觉得不得不参与?若是如此，这种集体力量与力量展示的效力便会减弱”。

然而，随着思考与交谈深入，格林伍德开始体会到其中的微妙之处。

他指出，1970年代时，哈卡对新西兰球员而言几乎是一种“义务”。但自1980年代中期起，情况改变。“从津赞·布鲁克时代——即1987年世界杯冠军队开始，他们真正开始认同这一传统的遗产及其团队内部的独特意义。

“对队中某些成员而言，它至关重要，因此对全体成员都变得重要。

“看待切尔西围圈的另一种角度也是如此：若对部分人重要，就应对所有人重要。有些切尔西球员可能围着球心想：‘晚饭吃什么?孩子们拿到票了吗?’而另一些人则已进入专注状态，视足球为一切，从中汲取能量。”

格林伍德回想起兰斯当路球场那一刻：约翰逊拒绝退让的姿态，激励全队将同样态度带入对爱尔兰的关键之战。“某种程度上，切尔西正试图创造这类集体强化时刻——共同建立自信与心理韧性，从而激发表现。”

库里希强调，仅靠围圈无法赢得比赛，因为足球之美在于“即便你做对所有事，仍可能输球”。但正因如此，切尔西更不应放弃这一仪式。事实上，坚持例行程序反而愈发重要。

“你所能做的，只是给自己创造最佳获胜机会。而正是这类做法的持续性——若球员相信它、若它具备良好语境、若执行得当——才能随时间推移，带来更多赢球可能。”